9 月 21 日，第二十届亚运会女子 200 米个人混合泳决赛在东京水上运动中心结束，13 岁的于子迪以 2 分 06 秒 10 夺冠并打破亚洲纪录，加上 9 月 20 日的 200 米蝶泳金牌，她拿下本届亚运会第二金。她游的那个池子，竞技照明有一套公开的设计值。但这座泳池最难的一件事不是把水照亮 —— 问题出在，灯不能照向水面。那灯到底该往哪儿照？
一、这座泳池的照明设计值
2026 年 9 月，第二十届亚运会的游泳比赛在东京水上运动中心的池厅里进行。这座场馆 2020 年
2 月建成，是东京 2020 大会的游泳会场，位于东京都江东区辰巳の森海浜公園内，设有国际公认证
规格的主池、副池与跳水池。
场馆业主公布的照明设计说明里，主池竞技照明的设计值与参考基准是公开的：
– 水平面照度 2500 lx，均齐度 0.5
– 铅直面照度 1400 lx，均齐度 0.7（另有 1000 lx、均齐度 0.3 一档）
– 色温度 5600 K
– 显色性 90 Ra
– 参考基准包括 JIS Z 9127:2011 的体育照明基准、公认泳池设施要领与面向电视转播的技术手册
设备侧，竞技照明全部采用 LED，共 296 台，单灯光束 106,000 lm。因为安装在泳池空间内，
灯具做了耐氯规格 —— 池厅空气中的氯对金属件有腐蚀性，灯具外壳、紧固件与桥架都要按这个
条件来选。
这座场馆大会期间容纳约 1.5 万人，赛后改修成约 5,000 席的恒久设施。池水一天要过 8 个
来回的过滤，透明度按 50 米以上设计；赛后那次改修做了 16 个月，从令和 3 年 10 月到
令和 5 年 2 月。
二、两道眩光：直接眩光与水面反射
设计说明里最值得同行注意的一句是：这个项目最费斟酌的环节，是减轻眩光的器具布置与选型。
眩光被分成两类。第一类是灯具本身造成的直接眩光。第二类是水面反射造成的眩光，日文写作
スキップグレア（skip glare）—— 灯的光线经水面镜面反射后进入人的眼睛。
第二类更难处理，原因有两个：
第一，水面不是稳定的镜面。它有波纹、有起伏，还会被运动员的划水动作扰动，所以反射光斑
是随水面动态变化的，一个抖动的亮点比一个静止的亮点更干扰视觉。
第二，它同时影响两类人。竞技者需要看清池壁、泳道和自己的位置；电视转播的摄像机需要
稳定的画面。两者对眩光都敏感，方案要同时满足。
这座场馆的做法是：按日本水泳连盟设施要领的建议，把入射角控制在 50 度以下。
三、灯位为什么从 6 列改成 4 列
当时方案把灯具布置成 6 列。后来判断这种布置可能影响仰泳选手 —— 仰泳姿势下运动员面朝上，
整个顶棚都在其视野范围内，灯列越密，进入视野的亮线越多。方案因此改为 4 列。
4 列方案内部还做了进一步比较。两个候选灯位是：内侧灯位设在池边、外侧设在赛道端；
或者内侧灯位不变、外侧改到观众席位置。再乘上灯具采用「特制品」还是「标准品」两种选择，
一共四种组合参与对比。最终选定的方案是灯列数更少的那一个，灯具采用标准品，理由是维护性
与初期造价更具优势。
这类判断的依据不是效果图，而是人的实际视野 —— 仰泳选手躺着时看到的是什么，
只有按那个视角去校核才知道。现场照片能看出的是同一件事：决定晃不晃眼的是灯排的
横向位置，不是灯具本身。
四、入射角 50 度约束：一道几何题
入射角为什么重要？因为它决定水面反射的方向和强度。
水面反射率可以用 Fresnel 公式计算。取水的折射率 1.333，本篇算得的结果是：入射角 0 度时
反射率约 2.0%；50 度约 3.4%；60 度约 6.0%；70 度约 13.3%；80 度约 34.8%。这是本篇的推算值。
这里有一个容易被误读的地方：50 度附近的反射率只有几个百分点，看起来并不高。但被反射回来
的是一个单灯 106,000 lm 的光源，绝对亮度极高 —— 反射率低不等于不刺眼，眩光的强弱既取决于
反射比例，也取决于光源本身的亮度。
另一半原因在于几何。设灯具距水面的高度为 H，到被照点的水平距离为 D，则入射角为 atan(D/H)。
要把入射角控制在 50 度以下，就要求：
> D ≤ 1.19 × H
也就是说，灯具横向离被照点的距离不能太大。在同样的安装高度下，这个距离越大，入射角
越大，反射光越容易进入运动员的视野和摄像机的光路。这就是「泳池的灯不能照向水面」这句话的
工程含义 —— 它不是一个美学判断，而是一个可以计算的几何约束。
五、落地到工程上的四件事
对做照明工程的人来说，转播级泳池照明要提前定的是四件事 —— 这类项目的灯光方案，
顺序反过来后面全是补丁：
一、灯位与投射角。 先算入射角，再确定灯排的列数与横向位置，最后才确定灯具数量与功率。
顺序反过来，后续修改的成本会成倍上升。
二、控制链路。 体育场馆照明与舞台照明在控制层是同一门手艺：DMX512 打底，Art-Net 或 sACN
扩展控制点，RDM 回读设备状态，分区供电切分回路，控制系统拓扑图在方案阶段就要出。
专业灯光这一环的价值有一半在这里 —— 灯具可以换，控制拓扑定错了要重铺线。
转播场景额外要求调光过程稳定，不能有可见频闪。
三、频闪与高速摄像。 慢动作回放依赖高速摄像，其曝光时间很短。按 f × t ≥ 1 的关系
（f 为调光频率，t 为曝光时间），曝光时间取 1/1000 秒时，调光频率需在 1000 Hz 以上，
否则画面会出现滚动暗带。这是本篇推算的判据式，不是规范中的数值；实际项目应按摄像机的
具体参数与调光驱动方式校核。
四、耐氯与维护。 池厅环境要求灯具、桥架与紧固件都按耐氯条件选择。这一条如果在方案阶段
没有写进去，会在整个运维周期内持续产生成本。模块化维护的设计价值在池厅里尤其放大，
因为这类空间的检修条件远差于普通场馆。
六、为什么这套底子看的不是灯
观众在转播画面上能看清运动员后 50 米的每一次划水、每一次转身，背后是照度、均齐度、
色温、显色性这一整套参数在托着，也是灯位投射角、控制链路与频闪校核这些看不见的工程
在做底。
泳池照明把防眩这件事推到了一个很硬的约束上：不能靠调暗照度解决，因为照度是硬指标；
也不能靠增加灯具解决，因为加灯往往同时增加眩光来源。真正可动的只有灯位、投射角与配光。
这就是为什么在这类场景里，方案阶段的价值远高于设备选型阶段。
常见问题
问：泳池照明和普通场馆照明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答：多了一道水面反射眩光。水面既是反射面又是被照物，这两个角色彼此矛盾 —— 要照亮水面，
又不能让它的反射进入人眼，只能靠几何布置化解。
问：照度为什么需要做到 2500 lx 这个量级？
答：因为要满足电视转播的拍摄需求，而不只是让人看清路。具体项目上，照度等级应按转播要求
与相应规范确定，不能照搬别的场馆的数值。
问：防眩最关键的动作是哪一个？
答：把灯位与投射角算准，也就是把入射角压住。遮光配件与配光调整都能帮忙，但属于第二位；
灯装错了位置，后续很难完全补回来。
问：耐氯要求会影响哪些部分？
答：影响池厅里几乎所有长期暴露的金属件，包括灯具外壳、紧固件、桥架与安装支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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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带水面的场馆照明项目？把水面尺寸、池厅净高与转播要求发给我们，先出一版灯位投射角与防眩校核。